文 | 谢宝剑 吉思琪
●过去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增长起来”，现在更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不同地区的增长优势形成更大范围的协同效应”
●立足广东省情，以五大都市圈建设为抓手，推动产业、创新、基础设施和治理机制协同发力，把各地比较优势转化为全省发展优势，形成多中心联动、梯度协作的省域发展格局
进入“十五五”，我国经济发展迈向数智化、服务化转型更高阶段，支撑地区经济发展的要素条件与要素配置发生深刻改变，面对实现更高质量的区域协调发展、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等时代要求，迫切需要从更深层次促进区域联动发展。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并进一步强调“促进区域联动发展”，凸显了区域联动在释放发展潜力、拓展经济空间和增强整体竞争力中的基础性和战略性意义。
“十五五”开局之年，广东经济总体运行平稳、向新向优。2026年上半年，广东省GDP达72281.05亿元，同比增长4.5%，经济总量首次突破7万亿元，经济发展展现出较强的韧性和活力。但从区域来看，不同地区在产业基础、创新能力和要素承载能力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区域发展优势尚未充分转化为协同增长功能。如何把不同地区的发展势能转化为全省经济增长动能，成为广东进一步释放发展潜力的重要课题。
新变化折射经济增长新格局
从上半年经济运行看，广东经济发展呈现三个值得关注的新变化。
一是核心区域经济底盘更加稳固，但内部经济增长出现分化。2026年上半年，珠三角九市GDP合计约5.95万亿元，占全省比重达到82.3%，是支撑广东经济增长的“压舱石”。广州、深圳GDP均同比增长5.8%，中山同比增长6.0%，东莞同比增长5.1%，表明核心城市和部分产业承载能力较强的城市仍保持较好增长势头；佛山GDP仅同比增长0.2%，肇庆同比增长0.4%，惠州同比增长3.0%，说明珠三角内部的增长分化明显。
二是粤东西北部分地区增长势头加快，区域增长正在出现新的支撑点。上半年，梅州、清远GDP分别同比增长6.5%和5.7%，部分粤东西北城市GDP增速明显高于或与全省水平持平，区域发展正逐渐呈现出多点支撑的特征。
三是区域增长的决定因素正在从要素成本优势转向产业和创新能力。上半年广东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8%，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1.1%，电子信息制造业增长11.6%，工业机器人、集成电路、新能源汽车等产品产量保持较快增长。深圳、广州等核心城市依托科技创新和先进制造业形成新动能，珠海集成电路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23.6%，东莞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37.0%和35.0%，这说明新质生产力正在重塑区域增长格局。
由此可见，当前广东区域发展的主要矛盾正在发生变化：过去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增长起来”，现在更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不同地区的增长优势形成更大范围的协同效应”。
区域联动发展带来持久增长动能
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经济增长越来越取决于空间结构优化与要素配置效率提升。通过区域联动融合发展，有助于加快构建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同时通过夯实协调发展基础、支撑现代产业体系升级、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可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力。
打破行政壁垒，推动要素流动。作为全国经济第一大省，广东设有21个地级市。这一行政区划布局，为各地立足资源禀赋、因地制宜推进差异化发展提供了灵活空间，但同时带来行政主体多元、区域分割明显等问题。在此背景下，推动更高水平的区域联动发展，成为释放广东发展潜力、推动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关键路径。
优化省域空间结构，夯实协调发展基础。空间约束与要素成本攀升，使得珠三角传统制造环节和部分扩张型产业面临外溢压力。深化区域联动，有利于为珠三角企业提供向外转移和扩张的空间，缓解要素瓶颈压力。同时，粤东西北可凭借广阔的空间资源和较低的要素成本，承接产业转移，与珠三角形成优势互补的联动发展模式。在全省层面统筹要素配置，可以有效缓解这一过程中的结构性矛盾。
强化产业协同创新，提升经济增长质量。一方面，区域联动有助于推动研发、制造、服务等环节合理分工与协同布局，增强产业链、创新链与供应链的稳定性与韧性，推动广东经济增长由依赖局部高强度投入转向依托系统协同和结构优化。另一方面，通过强化珠三角与粤东西北之间的功能互补与梯度协作，可以缓解核心区域资源约束与成本上升压力，提升全省整体资源配置效率。
激活县域城乡发展潜力，培育新型增长支点。区域联动发展并非局限于城际合作，也是统筹县域经济和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抓手。依托“百千万工程”，推动县域更加主动融入都市圈和全省产业分工体系，有利于促进产业、人才、技术和公共服务向县域延伸，提升县域承接产业、吸纳人口和扩大消费的能力。同时，能够促进粤东西北生态、农业、文化等资源与珠三角市场、技术和资本优势有效结合，推动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释放县域消费和投资潜力。
促进全省协调联动发展的路径建议
广东“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要“促进全省协调联动发展”“构建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立足广东省情，以五大都市圈建设为抓手，推动产业、创新、基础设施和治理机制协同发力，把各地比较优势转化为全省发展优势，形成多中心联动、梯度协作的省域发展格局。
一是深化产业协同联动，推动全省产业提质增效。
依托五大都市圈和产业转移合作园区，推动珠三角与粤东西北地区共建产业链，促进研发设计、生产制造、市场服务等环节跨区域合理布局，实现“湾区研发设计、县域生产制造”的协作体系。充分发挥广州、深圳都市圈的辐射带动作用，推动高端制造、数字经济、战略性新兴产业向珠三角外围与粤东西北地区梯度布局，避免各地重复招商、同质竞争。坚持以制造业为根基，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以新技术加持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提升个性化、定制化、差异化服务。引导优质服务要素向粤东西北延伸，助力当地制造业转型升级，联动跨区域特色产业发展。此外，要优化海洋生产力布局，坚持港产城联动，培育新的产业增长点。
二是强化源头创新牵引，构建协同开放创新网络。
聚焦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建设，推动重大科研平台与沿线城市、重点区域、龙头企业联动，构建开放式创新载体。以深圳为主阵地建设综合国家科学中心，联动汕潮揭、湛茂都市圈搭建创新协作桥梁，推动五大都市圈内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科研仪器设备开放共享。持续优化“反向飞地”建设，推动单一产业承接平台向跨区域协同创新载体转型升级，形成“研发在核心城市、转化在协作地区、生产在优势区域”的创新链条。健全以场景为牵引的创新机制，推动技术突破与产业跃迁深度融合。以场景开放为纽带，建立场景需求共享机制，实现科研设施、人才要素的跨区域联通。
三是加强“软硬联通”协同，促进要素高效流动。
加快完善交通运输大通道和物流通道网络，强化城际轨道、空港、海港等枢纽互联，实现圈内高效通达与圈间快速联动。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基础上，推动人才、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在全省畅通流动，建立跨区域利益共享与税收分成机制，实现要素市场软联通。推进粤港澳大湾区高水平人才高地建设，深入实施“百万英才汇南粤”行动计划。依托省级数字政府平台加强数据资源共享和政务服务协同，推动“空间联通”向“要素联通”深化，打破全省数据壁垒。
四是完善跨区域治理协同机制，健全利益共享机制。
全省联动发展不仅是经济协同问题，更是治理协同问题。应建立跨区域常态化协调机制，在重大规划编制、基础设施建设、生态环境保护和公共安全管理等领域加强统筹协作。推动建立省级统筹、都市圈协调、市县落实的多层级协同体系，明确权责分工和利益边界，减少区域间政策冲突和重复投入。探索流域共治、生态补偿和公共服务共建共享等机制，推动区域间由各自发展向协同治理转变，把区域差异转化为分工优势。针对跨区域园区共建、“飞地经济”“反向飞地”等不同协作类型，设计差异化利益分配方案，让合作各方有动力、能受益、可持续。
五是优化全省帮扶协作体系，释放县域和城乡增长潜力。
推进城乡融合发展是广东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不充分，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关键路径。坚持以工促农、以城带乡，促进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和公共资源均衡配置。开展以县域为重要载体的新型城镇化建设，完善教育、医疗、养老、文化等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体系，提升县域产业承载力和人口吸纳能力。同时，建立覆盖全省的帮扶协作机制，推动珠三角与粤东西北地区形成常态化、制度化对口协作关系。通过转向资金引导和社会资本参与等方式，强化对薄弱地区的精准支持，形成由“外生型帮扶”向“内涵式发展”转变的长效机制。依托粤北生态资源和农业基础、粤东临港区位优势，为全省经济增长开辟新空间，形成“多点支撑、联动发展”的增长格局。
作者系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暨南大学研究基地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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